第十四章 柴薪
正闭眼歇息的白衣女子透过心湖,了解到外部所发生的一切,若是方稼成了那将死之人,便会出手相助。二人一损俱损,万一在这丢了性命,那可又得再等十六年。
来来回回如此这般,也不知道往返几次了。
被催动发簪传入小天地后的方稼稳稳的落在的一处亭子内,身旁正是那先前出手的白衣女子。
白衣女子看着如今满脸血痂的女子,自然心疼不已。
寻常生活中,方稼会时刻分神压制着自己,只有在虚弱或情绪不稳时,才能寻找机会重返人间。如今呼吸归于平稳的方稼,自然性命无虞,伤疤内伤等,待会动点小手段就好。
女孩子总是爱美。
白衣女子捡起放在方稼胸口的黑珠,放在手中仔细把玩着。
而心湖中的景象,就这样投在了黑珠上。
此时的陈天然脸上又多了几处伤痕,胸口起伏不定,手中长刀火势于之前相比明显弱了几分,右腿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。陈天然不得已,只能勉强自己用左腿发力。
而在空中的黄衣少女,只是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罢了。
黄衣少女双手叉腰,扭了扭脖子,说道:“没劲,不好玩。”
随后整理了一下裙摆,就这样在半空中坐着,右手指着陈天然说道,“你这点三脚猫功夫,是怎么杀了老猪的?”
其实陈天然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,就算是不得已挨了一发雷枪,捉对厮杀中,陈天然并不惧怕眼前这个疯子。
只是在她身后,站着另一位黑袍女子,陈天然一猜便知,这就是在万里之外追寻到自己所在之处的妖怪,之后半个时辰不到,便能跨越万里来到此处。
再加上身处武阳城闹市,实在施展不开。
陈天然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全身心放松下来,也由双手持刀再次便为单手持刀,就连原本溢出的杀意也收敛了许多。
刀身上的火焰也由深红色微微泛白。
坐在半空中带着戏谑的笑容的少女,也发觉周身空间变得干燥了起来,皮肤微微发疼,就连喉咙也渐渐干涩。
此时陈天然再次吐出一口浊气,黑灰色的灵气与长刀黄白色的火焰相碰,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燃烧起来,而是瞬间化为一团蒸汽,消散在空中。
以前也曾想过,要是斩妖一事,到了必须牺牲他人之时,那不是与斩妖人救人初衷背道而驰?
陈天然也不是没有遇见过,爱子心切的母亲,为了救活腹死胎中的孩子,不惜以命换命,甚至一家数口也因此命丧黄泉。
当他右手持刀,将长刀架在妖婴脖子上时,早已知晓真相的母亲仍旧不管不顾,仍是拖着病躯从远处爬来恳求放他一命。
即便最后女子就这样死在怀中的妖婴口下,成为其恢复伤势的养分,依旧面带笑容。
陈天然并未阻挡,他明白就算救下女子性命,后者也无法在悲惨的一生中再次找到可以寄托的希望,不如就这样,让其心甘情愿的死去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而人在江湖,总是身不由己。
陈天然重心下沉,右手一拧,再次反手握刀,双手握住刀柄,左脚在前右脚在后,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。
正处伤痛武阳城的百姓都在期盼着有那么一位英雄,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。
陈天然明白这时不能后退,走到今天这一步,不正是为了弥补儿时的那份遗憾么。
黄衣少女感到一丝不妥,转头看向身后黑袍女子,在向后者点头示意以后,也打算毫不保留,将男人一举击败。
少女看着男人所站之地渐渐化作一片火海,就连相邻数座街道的房屋也燃起熊熊烈火,于是开口问道:“你不是斩妖人么?你看看你守护了什么?”
身处火海中心的陈天然开口说道:“和你们这些畜生说三情六欲,你们能懂么?”
黄衣少女勃然大怒,站起身来,双手呈爪状,大声吼道:“我们四人从小相依为命,相伴数千年,从一只猫妖修炼成人,其中又有多少磨难你能明白,凭什么说我不懂?你这孬种看我把你削成人棍,然后把你吞下肚的里那颗黑珠取出来一脚踩碎,让你们二人今天一起死在我的肚子里!”
陈天然听完这些话,笑着说了一句。
“猪头肉挺好吃的,要不分你一份?”
黄衣少女一声嘶吼,不同于上次,就连宣化常泉二城,也听见这声怒吼。
刹那间少女被周身喷涌而出黑雾所笼罩,伴着电闪雷鸣,妖力不断上涨,等到黑雾散去再次露面时,少女褪去了一身黄衣,转而变成一只等人高的猫妖,双手也变成一对利爪。
一瞬间就出现在陈天然身后,右爪便朝着心窝掏去。
陈天然左手推住刀柄往后一送,长刀便正好抵住了猫妖的右爪,右爪与后背也只是毫厘之间。
猫妖见状一扯,想靠着蛮力将长刀从男子手中夺走。
谁曾想陈天然左脚一踏,左手拉住刀环,右手一拽直接抽出,反倒是在猫妖手中留下一道伤痕。随后顺势转了半圈,长刀在空中宛如一轮烈日,划出一道半圆,直接砍向猫妖腹部。
猫妖双脚一点,整个人横在空中,躲过这次斩击。
身后数排房屋就这样被拦腰斩断,就连断裂处的沙石,也被长刀的高温所融化。
悬在半空的猫妖一脚倒钩直袭面门,陈天然右手堪堪挡下,但依旧被巨力压的半跪在地上。
人与妖相比,在肉身一事始终有着天差地别的天赋,近战搏斗占不了多少便宜。
这时猫妖尾巴绕住陈天然右手,直接将其甩到空中。
陈天然在空中身形一转,左手握住右手手腕,右手握住刀柄,长刀一横,挡住猫妖踢击,但人依旧被这双脚一蹬飞向高空。
依旧顾忌未曾出手的黑袍女子,陈天然转身一踏,便转身飞向另一旁,踏空而立。
四脚落地的猫妖看向停在空中的男子,暗自说道:“难道真是七境巅峰,就差临门一脚了么。”
寻常修道之人,分为练气士与外家武夫两种。
外家武夫走的是大开大合,追求肌力的极致。运用体内的真气提升自身肉体,大多以招式修炼为重,以硬功见长。运用熟练之人便可将自身真气外放,附着于身体各处,不单可增强身体韧性,更可以气驭物,御风境时便可以踏空而行。登峰造极者,甚至可说是金刚不坏,刀枪不入,拳到之处无人可挡。
内家功夫则是注重心法,以静制动,接招破招中借法天地。不仅可调用本源真气,更可将天地灵气炼化存于体内。登堂入室者,甚至可直接借用天地气机,举手投足间天崩地裂,与其一战,无异于与将自己做那困兽之斗。
只是这几个来回,并未摸清楚这小子走的是那条路子,那来势凶猛的符刀,贴身肉搏时也能跟得上妖化后的速度,难道走的是双修的路子?
人,妖,魔三族修道一事殊途同归,只不过各占优势。
凡人自身经脉洞府自成一派,在修为一事上进展最快但与另外二者相比显得十分脆弱。妖物天生强筋健骨且寿命远超人族,但为身形所限制,直到修炼至化为人形后境界才得以突破。魔物则不同,可从多数为人妖二族修炼一事上误入歧途时而孕育而出,所以大多境界高深,但上限也为本人所限制。
自己如今是七境,死书呆子和玲姐儿都是八境,对付一个七境的人族修士,绰绰有余。
陈天然在半空中面对左右夹击的险境,也有些束手无策,虽然眼前黑袍女子尚未出手,但实力与这猫妖相比肯定只强不弱。
随后眼睛向四周瞄了一眼,发现周边百姓大多已经出城,也不再顾忌太多。
黑袍女子见男子心境有所变化,便开口提醒:“莜然,不可大意。”
趴在地上的猫妖看向空中男子举起手中长刀,插入半空中。
只见空间稍微扭曲,随后便从裂缝处逃逸出几团火焰,犹如数条火蛇,向四周散去,等到一定距离之后便围绕在一起,形成一个方圆一里的巨大火网。
半空中的陈天然迅速落地,显得有些疲惫,但是在火海之中,很快就恢复了精神。
这一切都被名为柔玲的女子看在眼里,“结界么。”
猫妖看着将三人围困在中心的结界,嗤笑道:“你还真以为你能翻得起什么波浪?”
身处火海中的陈天然笑而不语,只是周身火焰慢慢向他靠拢,犹如一个火焰旋涡。
“那是,我也明白一开始就是必死之局。”
“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想活着。”
“杀一个封一个,值了,万妖录上的两位?”
话毕,方圆一里结界内火海霎时间消散,就连长刀上的火焰也消失殆尽,但猫妖非但没有感到温度下降,反而更加炙热,滚滚热浪带来的高温让她感觉非常不适。
“你之前问我守护了什么,我不是圣人,做不到面面俱到,也不能将所有深陷危险的人尽数救出。”
“我只是遵循本心。”
陈天然抽出长刀,再次将左手放在长刀上,双脚微曲。
“我会连带死去的人的那一份命好好活下去。”
猫妖本就心烦气躁,听到这些话更是气愤,歪着头不屑的说道:“说这些道理有用吗?听着我只犯恶心,场面话罢了,你这临死之人说了给谁听?”
陈天然哈哈大笑,说道:“当然有用,就当是给自己壮胆了。”
随后左手再次在刀身上划过,这次长刀没有燃起熊熊烈火,而是点燃了陈天然的左眼。指尖流出的鲜血融入长刀后刀身变得更为纤细,先前整把刀身被烈火笼罩而这次只剩下刀口处着一缕青烟。
柔玲见状也动了杀心,免得再交代一人性命。
陈天然彻底放松下来,跳着小碎步耸了耸肩。
等到再次从柔玲眼中出现时,为时已晚。
陈天然出现在筱然身后,一刀手起刀落,将猫妖砍成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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